男的,弯的,不健谈。

剪辑。

何三北七岁的时候拥有人生的第一台电脑。 05年代正是互联网时代的兴起与世界风云变革的年代,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来说,一根网线所带来的信息足以颠覆从前简短而空白的人生,何三北就在这样剧烈的改变中,认识了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。

何三北从小就是个性格孤僻的孩子,不喜欢同小朋友玩耍,不喜欢与人交流,甚至不喜欢与家人有太多亲密的举动。所有事情都压抑在小小少年的心脏里,止于唇舌,脑中时时闪过风暴。何三北的父母忧心宝贝儿子要患上自闭症,双双请假带儿子检查心理科,所幸结果没有印证他们的荒唐设想。

“你说说,北北怎么总是孤零零的呢,这脾气以后可要受欺负啊!”

“哎呀,人家医生都说没事儿,我看你也甭瞎操心!没准长大就好了呢…”

何三北天性如此,即便有了新的网络世界,也只是摆弄两天,显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,就扔在一边由着它落尘。

总有些契机姗姗来迟。陌生人来自远方的神秘昵称,带着浑然天成的甜蜜可爱的气质,像一把刀一样用力插进小三北的生活。

何三北好似开了窍,终于领悟了虚拟的乐趣所在,开始频繁地上网。父母忙于工作,终日不能顾及小少年的世界——不过孩子总算有了变化,就算是贪玩,也让人多少放心一些。

贪玩,才是孩子的天性啊。

时光踏入新一年,何三北竟然变得逐渐开朗起来。这股力量实在强大,十岁生日这一天,何三北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。他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,奶黄半袖的胸前印了一个时下在小男孩们中间最流行的红蓝奥特曼,足侧李宁牌跑鞋特有的标志在阳光反射下闪闪发亮。

他难得展开笑颜,对着一脸欣慰的父母挥挥手:“爸爸,妈妈,我去和朋友玩啦。”

去吧,开心点宝贝。





也许是着实十年来憋屈狠了,何三北像一只获准了自由的家鸟,天黑了才肯磨磨蹭蹭地回来。他对上爸妈关切而期待的目光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皱巴巴的半袖,泥巴裹覆的裤脚。标志磨得有些破了,北北垂头盯着足尖,上下唇无声碰撞,开了又合。他安静了好一会儿,灯光照不见的地方藏着不被发觉的微妙表情,碎发遮住已经凝固的伤口。

他还是迎着白白的灯管,睁着纯真的眼睛朝父母露出一个难看的笑,便一步一挪地拖着疲惫的身子蹭回自己的房间里,扑到床上,扑到满身正义的超人脚下,看起来奄奄一息。到处都是破损的皮肉,疼痛感已经变得麻木。他没办法躺着,甚至坐着,敲门声变得悠远模糊。他攒了一大把力气才足以用生涩的童音应着,妈妈我把腿摔破了,好痛。

他在睡梦里感觉到妈妈或是爸爸给自己脱了衣服,然后妈妈颤着尖细的声音惊呼,我的宝贝怎么摔成这样。

爸爸说,下次要教他分寸啊,过去也没怎么关心,估计是玩得太虎了。

即便是睡着了,感官仍然尖锐,伴着丝丝点点的凉意。妈妈轻柔的手法仍然不能阻止碘酒触及伤口秽物的痛感。男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,他在一脚踏空的惊慌里醒来,屋中药味未散,小孩瘦弱的个子淹没在黑夜里,看不清是否在哭。

电脑屏幕再也没亮过。何家爸妈永远也无法体会小男孩十岁那年的第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,也无心察觉何三北对这跟不上时代的破旧电脑的移恨。

直到何三北上了高中,父母特意为他换了轻薄便携的极速本,倒霉的老机器才终于彻底结束了使命,被变卖给收电器的老头子,躯壳从何三北的生活里彻底消失。
凡事讲眼不见为净,何三北一捧土掩盖了记忆深处的肮脏,那不散的阴魂却没能迎来重新来过的机会,终日游荡于小小少年的整个以数字1为开头的年纪,扎根于脏器深处的每个角落。





“一起出来玩吧!我请你吃生日蛋糕呀^O^”

“好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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